“造活”院子1968(青年周末专访)

 一个人 + 几百老物件 + 一种生活——

  ◎文/本报记者 曲慧

  1968是这个院子的名称,它藏在东四八条的胡同里。主人金鹏远,一直以来都是以“痛楚”的名字混迹广告圈,他的另外一个身份是“胡同串子”,背着相机穿过两百多条胡同。在串胡同的时候,痛楚定下了这个院子,搬来了自己的一堆破烂儿——几百个六七十年代的老物件:老电话、收音机、大茶缸、手电筒……现在这个名为1968的院子,一半地盘被这些破烂儿占据着,另外一半,成为一群创意人聊天聚会的小天地。同时,这里也成为时尚杂志拍片子的新地方,徐静蕾、田原都成为这个背景前的封面女郎。

 

  这里不是工作室,也不算私人住宅,更不算公共场合的院子,被主人痛楚称为“造活”的院子,“制造生活”或者“胡造生活”。

  记者观察 对象

  院子1968=创意人痛楚的私家地盘儿,负责收放他的几百件六七十年代老物件,兼作创意人小聚据点。

  记者观察 时间

  2008年年初入住至今。

  记者观察 小结

  从建外SOHO到东城小胡同,从iPod到老收音机,从wii到铁皮玩具,从刻意的中式包装到随性的简易家具……创意人集体青睐的生活方式,正在以一个院子的方式集中体现着,它的出现和备受喜爱,正昭示着一种不可逆转的新生活方式。或者,真的可以叫做“造活”。

  ■房东说了,你弄成这样我还怎么租啊

  这个院子,据说当年是阎锡山三姨太的,现在跟周遭民房也没什么区别,只有檐上的装饰略显精致。同一个胡同里还藏着曹琨、叶圣陶、钱理群的房子。痛楚说,在这样的胡同里待着,比较真实。所以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院子里,而不是建外SOHO12层的家。

  这几百个老物件的收藏开始于两年前,“开始觉得好玩好看,收着收着就拢不住了,多到家里到处都是,必须找个地方放这些破烂儿了。”东四附近的中介大哥也是痛楚串胡同的日子里认识的,于是委托他给找个院子,“当时有两个地方,一个在协作胡同,可是那个院子没有树。”

  现在的院子,本来是一家干洗店兼棋牌室,这点从门口上还未撕掉的大红帖字就能看得出来。痛楚花每月四千多块钱的房租,租下了这个不到200平方米的院子,拆了棚子,砸掉了原来的吊顶装修,还原老房子的横梁,都弄好了再刷点白漆,连新铺的地板都是最最做旧的样式和颜色。房东是个老北京,看了不高兴,说你把房子弄成这样我以后还怎么租啊!痛楚说,您放心吧,只要您不赶我,我就一直租下去。

  ■院子就是装创意的大书架

  几百个老物件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到,它们成为这个院子的主角,也是装饰。但最集中出现的地方,在一面用水泥和木板搭起来的格子墙里。里面的摆放略显杂乱,有很多物件都落满灰尘。

  “我把它们扔在那儿也没啥用,落满尘土了也不管,只是到用的时候会拿出来看看,比如我需要灵感的时候,这些东西会给我,你看它们的配色,那时候其实有非常好的色彩运用,那个蓝和青色,是现在不能比拟的。跟买书一样,买了好玩的书我可能就扔在那儿,用到的时候,再看。”所以,说这架子是另一个书架一点也不过分,只是很少有人会在这些“书”里翻出故事罢了。

  痛楚说,这些东西算不得收藏,“我真正的收藏是打火机,像卡地亚、都彭这样的打火机,几千块一个,这样的东西才是收藏,因为你要把它找出来,藏起来,然后每隔半个月一个月拿出来用一下,有点把玩的意思,而且都是限量的,这才叫收藏。”而这些老物件,的确只是痛楚的“灵感库”之一。

  更多的人,直接叫这些东西为破烂儿。“我从来不去收藏这个东西的圈子里玩,你没有权利跟我交流,我这东西好不好,是我的喜好,谁说破烂儿都行,我无所谓。经常有朋友打电话过来说,我改天去看看你的破烂儿,然后又改口说,不好吧,应该叫收藏,我说无所谓,本来就是破烂儿嘛。”

  这些破烂儿,痛楚从潘家园旧货市场、废品收购站或者信托商店淘来。“别人都说这东西特贵,但你说能有多贵啊,并不贵,这些老收音机你到潘家园卖,最多也就七八百块钱,品相好点的能卖到一千多块钱,最高三千,打字机在易趣上卖,最高的卖到1000英镑,也就是一万五千块钱。这些东西本身是一个工业产品,并不是古董,所以也贵不到哪里去,不过这个时代的一些东西它的工业设计很好很棒。”

  ■院子里来了不少的随从,都让我轰出去了

  1968院子逐渐在圈子里出了名儿,不少时尚杂志跑来借院子拍片儿。最近的一期《城市画报》徐静蕾的封面,就是在这里制造出来的。

  来的人大部分觉得这个院子很诡异,胡同里的院子,一点也不中式的装饰。“就有人住胡同就要弄中式,特假,我没有,我们这儿的东西要么是宜家的,简单,要么就是二手家具。”痛楚指着自己坐的椅子说,这个,从日本大使馆淘来的,他们处理的,相当不错。不过使馆区的处理太慢,很久也碰不到一次。

  可能就是这样的反差让很多人觉得有意思,为了院子,为了老物件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。“他们看他们的我干我的活儿,不吵就行,这些东西也没什么需要讲解的,都是日用品,大家都看得懂。那天《三联生活周刊》的一群人来了,研究了一下午的铁皮玩具,然后走了,我也一直在做我的工作。田原来拍片更夸张,三姑二姨来了一堆随从,太吵,都让我轰出去了。”

  ■1968没有特别的意义

  几乎所有来访的人都会问起为什么叫做1968。痛楚说没有特殊意义,他本人的确很喜欢1968这个年份,因为这一年出现了很多艺术事件,是一个艺术空前繁荣的年份。但最终确定1968的名字,仅仅是因为简单好叫,“我们做广告的习惯做一个符号,简洁,你说如果叫一个‘隐蔽的树’也没意思。于是就叫了这个。”

  姑且相信痛楚这个“妙手偶得之”的理由,但他的确对1968的年份有着特殊的迷恋,摆在他书架上的第一本书叫做《1968年5月,无奈的遗产》,第二排的重要位置上是《安迪沃霍尔全集》。

  1968的未来计划

  青周: 这些老物件,你收了它们准备干吗?仅仅是自己喜欢?

  痛楚: 喜欢是肯定的,其实我最想做的是旧物的新利用:比如把老的电话机改造成读卡器啊,彩色的电话机摆桌上也是个装饰,再比如把老的收音机脑斐蒳Pod插座啊,因为它音响还没坏;把老的电视机换一个屏幕变成一个电子相框啊等等,都在计划之中,但坦率地讲国内现在很少有企业能做这事儿。我们又不想把这事儿变成用中国概念炒作出来卖给外国人的东西,所以现在也在考虑怎么延展我们这个概念——二手物件的再改造和重新利用。我最近买了一批老电视机、老电视片,打算在这里做个放映会,这种东西会好玩点,是给你机会把回忆跟现实结合起来,你每天老活在记忆里头也没劲。

  青周: 你还为这个院子出了本书?

  痛楚: 对,就叫做《1968》。文艺青年的仨梦想呗——出本书、开个咖啡馆、拍部电影——当然,我也不算什么文艺青年了。有这个时机就拍了,都是图,没字儿,理解的人自然会理解。也出售,但不指望赚钱,只想收回成本,光排版我们就排了两个月。其实就是玩,也没有必要让那么多人知道,这就是个小众的东西。

  青周: 院子里的东西,有人看上了你会卖吗?

  痛楚: 不卖,就好像我从不卖书不借书一样,那是我自己的东西。这样的东西是潮流,潮流就是循环,你收攒60年代的东西,一定即将成为潮流。这东西现在有人追捧,淘宝上就有人卖,但瞎标价,一个打字机标九千多一万的,我说要卖给你你要么,说不要,我说那你还卖那么贵!关键在于你怎么认识它,它在不在你的视野里。

  青周: 你还在这里做你的创意工作吗?那当初为什么辞掉副总裁的工作?

  痛楚: 对,跨界的那种,帮朋友想想点子,弄弄设计什么的,属于自由职业者了已经。工作都是免不了人事斗争,我不喜欢就走了呗,不好玩了就该结束,我做什么都必须好玩,如果哪天我觉得收这个也没意思了,我就收手了。

  青周: 最近在做的事情?

  痛楚: 混豆瓣,试图超越看书第一名那哥们儿,还真难,人家看了8000多本,我现在排在二三百名呢。我没什么长性,看书是最长时间的习惯了。再就是继续收破烂儿,一个样式的,收完黄的还有红的,完了还有橙黄的……

  青周: 院子呢?

  痛楚: 把隔壁两个争取也租下来,打通,或许办成免费的阅览室,或许会成为工作室,找些相投的人一起做点有意思的事情。我坚决不会成立公司,因为……1968是数字,不让注册。(大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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